功底的。王新民从小看惯了父亲用毛笔写字，上学时对毛笔比钢笔还感情，因此，无论描红还是写大字，每次本子收上去都被老师画满了红圈子。每年父亲写对联剩下的墨水都被他偷偷用掉了。上大学时，大学里有一位老师就是书法家，经常举办书法讲座，听的人非常多。王新民去听了几次，渐渐知道什么叫二王，什么叫怀素，哪个叫颜真卿，哪个叫欧阳询，什么董其昌褚遂良也知道了一点。他还买过一本颜真卿的字帖认真练过那么几天，后来那本字帖被一个同学借去再也不见回头，从此就与毛笔字拜拜了。

办公室有的是报纸，看完就堆在那里，过一段时间就卖给收废品的，然后买点茶叶什么的回来。现在，王新民又燃起写毛笔字的念头，这些看过的旧报纸终于派上用场了。

王新民开始在报纸上随心所欲地胡乱写。一天老李看到了，说你这样写不行，这样写你永远不会有进步，要写就按照某个人的帖子按部就班地认真临摩。

听了老李的话，王新民突然顿悟，好像大学那位书法家老师也说过同样的话。一天王新民去市里办事，办完事他到市新华书店转了一圈，买了几本古人的字帖，其中有他曾经练过的颜真卿，还有欧阳询和褚遂良的。他先练了几天颜真卿的，觉得颜体字太拘谨，放不开，又改练欧阳询的，觉得欧体字不好看，最终他还是选择了褚遂良的字练。他觉得褚遂良的字大气、硬朗、俊秀，而且能放得开，骨架优美，笔画清秀，很符合他的审美标准。

办公室的报纸一天天见少，王新民的毛笔字也在一天天见长。就在王新民沉浸于书法艺术早把前程忘得一干二净时，老李又找他谈话了。

老李说，最近政府要换届，有许多材料要搞，有时还要加班加点，你就不要再练字了。

王新民不置可否，把写过字的旧报纸规笼规笼堆到墙角，准备卖掉。

老李又说，这次换届，干部要大调整，该走动的要走动。

王新民说，怎么走动？

老李说，比如程书记那里，星期天没事和小钱一起到他家坐坐，至少也要有个态度。

老李的话说得王新民怦然心动。他以前可没想这么多，既然是亲戚了，一切都在不言中，不管他去不去程书记家，只要他提拔了，都是沾了程书记的光。

一般情况下，星期天王新民都要睡个懒觉的，一觉要睡到十点多，然后起来洗洗涮涮就准备吃中午饭了。吃过中午饭他就不再午睡了，直接去办公室，泡一杯，然后开始写毛笔字。今天他和平时上班一样，一大早就起来了。他到厨房舀水刷牙时，钱丽看到了，奇怪地看他一眼说，今天怎么起来这么早？

钱丽正在洗衣服，中午吃的菜已经买回来了，放在厨房的地上，红是红，绿是绿。

王新民说，今天我们到你舅舅家去看看。

钱丽看他一眼没有说话，脸立刻红了。王新民知道，钱丽的脸是因激动而脸红的。王新民还发现，钱丽除了脸红了，搓衣服的手也变得更快更有力了。

结婚以后，王新民很少跟钱丽一起出去。除了刚结婚那段时间，王新民不得不陪钱丽到她的几个亲戚家走走，以后再也不想和她一起出去了。钱丽星期天有时回娘家也是一个人先走，王新民总是以各种理由推辞不去，或中午临吃饭时才去，吃过饭就走。

王新民对钱丽谈不上讨厌，关键是没有激情，哪怕是和她做爱时脑子里都在东想西想的，注意力很难集中。为了不让钱丽看出他的三心二意，每次做爱时王新民都要坚持把灯关了。相反，钱丽每次都非常投入，不仅紧紧搂着王新民的殿部不松手，而且又是喊又是叫的。黑暗中，王新民脑子里想着别的事，身体却一下一下机械地不停地撞击着。他脑子里越是想着乱七八糟的事，他坚持的时间反而越长，钱丽越是得到更大的满足，在他身子底下叫得更欢更响了。

王新民认为，这一切都是钱丽对自己的迁就。她从来对他没有提出过任何要求，也从来没有对他说过一个不字。钱丽对他的乡下父母和亲戚都非常好，每次来都是热情接待，吃过喝过还要递上几块钱路费，这让王新民实在说不出钱丽有什么不好。

钱丽提着一兜水果跟在王新民后面，向城关镇政府走去。这是他们第二次去程书记家，第一次是他们刚结婚时，那时他们还在蜜月中，新鲜劲还没有过去。

那是一个金色的秋天，阳光非常灿烂。他们一路走着一路说笑着，不一会儿就来到了镇政府大院。镇政府大院里植被非常好，高大挺拔的水杉树把整个大院里的阳光都遮住了，只有在树缝里漏下几缕斑斑点点的阳光。这些树都是程书记担任镇长时亲自组织机关干部栽的，当时这些树只有手指头粗，一米多高。十几年过去了，现在每棵树都有碗口粗，都长成参天大树。后来程书记担任镇党委书记，现在又担任了县委副书记，但是，他喜欢这里的环境，一直没有搬家。

从县委大院到城关镇政府大院不到两公里，出了县委大院向西一拐，然后再穿过两道胡同就到了。快到镇政府大院时，王新民脚步迟疑地慢了下来，钱丽心领神会地紧走两步，走在王新民的前面。

程书记住的还是六十年代建的红砖平房，后面三间正屋是卧室和客厅，前面三间小屋是厨房卫生间贮藏室，中间一个大院。院子四周都是树，有柿树、枣树、石榴树、杏子树，院子中央有一个水泥砌的菱形花坛，里面美人蕉月季花正开得鲜艳。程书记正在埋头擦他天天上班骑的自行车，连院子里进人了他都不知道。钱丽喊了一声“舅舅”，王新民也跟着喊了一声“舅舅”。在班上，王新民碰到他都是喊程书记的，现在猛一改口还有些不习惯，因此声音很小，不仔细听简直听不到。

程书记看见他们，立即招呼他们进屋坐。

程书记说，你们今天怎么来啦？

王新民说，星期天没事，过来看看您，平时上班时您忙得很，我又不好去打搅您。

程书记说，公家的事，说忙也忙，说不忙也不忙，想干总有干不完的事，不想干事什么也没有事。

王新民笑着说，那是那是。

程书记转脸对钱丽说，小丽啊，你的工作怎么样？

钱丽拘谨地抠着指甲说，还好。

程书记继续说，小王可是我们县的大才子啊，你可要好好珍惜，多干点家务。

钱丽说，舅舅，你有什么就直说吧，在家里我可什么都不让他干。

程书记好像对王新民，又像是对着他们俩，说赵书记那天还说呢，自从小王来了以后，我们县的材料上了一个档次。

王新民脸红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说，主要是李主任把关把得好。

程书记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8

政府换届工作在紧张有序的忙碌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人代会进行到最后一天是选举，这是整个会议的高潮，也是代表们最关注的一项议程。无论是听报告，还是分组讨论，都有缺席的，有的连免费的工作餐都不吃，自己找几个朋友喝酒去了，唯独选举这一天，不用通知，一个个早早地来到会场，好像前几天的会都是预备会，都是为今天的会做铺垫的。

中国的事往往都是这样，许多事情快要结束了，给人感觉似乎刚刚开始。

王新民不是人大代表，只是工作人员。他也是在选举前两个小时才看到选票的，这时他才发现李建国的名字霍然出现在副县长候选人的选票上，在这之前他从没听说老李是副县长候选人。选举结果很快就出来，结果老李以高票当选人民政府副县长。

王新民心想，真是一个老谋深算的家伙！瞒得真紧，连一点风声都没有透露。

不过，这次换届王新民也是受益者，老李当上副县长以后，县委办主任的位子就空下来了。当然，县委办主任的位子并不是非王新民莫属。县委办主任是个肥缺，想干的人不少，不要说提拔，就是平调，其他部门的人也想来，而县委办本身就有两位副主任，老孙年龄大，资格老，要提也是先提老孙。王新民对此没有多想，最后他是怎么当上县委办主任的他自己也不清楚，据说是一把手赵书记点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