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了，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

王新民依然没有吱声，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老李他和李娟娟的事，但一想又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八”字还没有一撇呢，何必多此一举。他之所以没有明确和李娟娟之间的关系，不就是希望有更好的女孩子出现吗？现在就是和其他女孩子见面，也不算一只脚踏两只船。

老李还没有走的意思，停了停，用很随意的口气说，女孩的舅舅就是县委的程书记，如果你们谈成了，对你以后的前程有好处。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老李走了以后，王新民总觉得老李这一席话不是随口说出来的，是早有预谋的。

6

一连几天，老李再也没提介绍对象的事。就在王新民以为老李已经把这事忘了时，老李又问他，考虑得怎么样了？

王新民故意装傻，说什么考虑得怎么样了？

老李说，对象的事，程书记的外甥女，愿不愿意见，你说一声。

王新民想了想说，好吧，那就见见吧。

见面地点就选在老李家里。老李家住在银行院子里，是他老婆单位分的房子。

王新民在食堂吃过晚饭溜达溜达就去了。走进银行院子时天还没有黑透，楼下有一群孩子正在追逐打闹，王新民小心避让着，生怕奔跑中的孩子撞着他。谁家大人在楼上喊孩子回家吃晚饭了。楼道里有些暗，王新民小心地避让着蜂窝煤纸箱子等杂物，上了三楼，用中指敲了敲面前的门。门开了，站在他面前的是老李的夫人，一位胖胖的中年妇女，王新民在街上曾碰见过他们。老李正在厨房里洗碗，听到门响赶紧甩着湿淋淋的手出来了。

客厅里灯光有些暗。王新民坐在靠门边的椅子上，与坐在厨房门口的钱丽隔着三四米的距离。钱丽的脸微微侧着，看不真切，但五官还算端正，皮肤就像此时房间的光线一样，有些暗，不像李娟娟的光洁透明。

由于是第一次见面，相互又不熟，说了一会儿闲话，坐了不到十分钟王新民就借故有材料要写，告辞了。老李跟了出来，走到街上，问王新民感觉怎么样？

王新民说，没看清楚。王新民心里明白，其实他并不满意，特别是跟李娟娟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但碍于老李的面子，又是县委副书记的外甥女，他不好说什么。

老李说，长得不丑，介绍的可不少呢！停了停，老李又说，许多还是门当户对的干部家庭，小钱就是一个看不上。这丫头有性格，她说了，非大学生不嫁，家庭条件都无所谓。

说到家庭王新民就感到沮丧和自卑，自己是农民家庭出身，父母都是农民，不像郭全，父亲是干部，母亲也有工作。郭全之所以能混得这么好，还不是沾了叔丈人的光。

王新民与老李是在十字路口分手的。王新民一边往回走一边想着刚才见面的事，觉得有些荒唐。自己明明是爱李娟娟的，但又不想承认，更怕别人知道了。其实，他内心深处还是渴望找到一个有点背景的人，对自己的仕途和前程有帮助。

第二天临下班前，老李递给王新民一张电影票，说你们晚上单独谈谈吧，小钱不错。

县城有两家电影院，一个叫人民电影院，一个叫人民剧场，其实都是放电影，没听说演过戏，以前可能演过，自从王新民到县城工作以后就没有演过戏。县城文化生活非常贫乏，看电影是唯一的消遣方式，因此，电影票很难买到。星期天如果没有事，王新民有时也来看一场电影，但为了一张电影票往往挤得浑身是汗衣衫不整。

王新民手里拿的电影票是夜场的，晚上九点整的。这可能是老李有意安排的。

王新民提前五分钟来到人民剧场，门口灯火通明，许多人在进进出出。门口贴着很大的海报，海报上画着很大的张瑜和郭凯敏的头像，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庐山恋”三个字。

这部电影王新民已经看过三遍了，今天是第四遍。他记得第一次看《庐山恋》时是在大三下学期，班级包场，想不到县城至今还在放。

王新民在海报面前站了一会儿，等电影快开演了才往里走。他进去时电影院里的灯光已经熄了，银幕上已有画面出现，电影已经开场了。

王新民找到自己的位子，虽然看不清旁边的人，但位子已经满了。他知道钱丽就坐在旁边，但不知道是左边还是右边。等银幕上的画面亮度大一点，他用余光向两边看了看，左边是一个头发挺长的小伙子，那么右边肯定就是钱丽了。

钱丽一动不动地两眼紧紧盯着银幕。王新民却有点心不在焉，头扭来扭去的，电影上的画面实在吸引不了他。他想借着银幕上的微光看看附近有没有他熟悉的人。

电影一结束，所有的大灯都亮了，电影院里顿时亮如白昼。王新民对钱丽点了点头就往外走。他看见县政府办公室的小马就在不远处的前方，由于人多小马并没有看见他。他脚步迟疑了一下，旁边的人快速从他身边挤过去。钱丽以为王新民在等她，紧跟两步贴了上来，一只胳膊穿到他的胳膊里。王新民身体僵硬地挽着钱丽在人流中慢慢蠕动。

出了电影院，王新民问钱丽，往哪走？

钱丽说，随你，一切都听你的！

王新民心一软，再也不说什么了。也许正是“一切都听你的”这句话深深地打动了王新民，使他最终选择了钱丽，而不是李娟娟或别的什么人。

王新民从小就是一个听话懂事的孩子，在家听父母的，上学听老师的，工作以后听单位领导的，现在有一个人愿意一切听他的，他顿时感到一种心理上的满足，甚至感动。

半年后，王新民被任命为县委办公室副主任，老姚被安排到下面的一个镇当党委书记去了。老姚原来就是正科级，副主任，主任科员，现在到镇里当书记，虽然是平调，但是一把手，有职有权，也算是重用了，当然乐意去。

老姚上任不久就给王新民打来电话，让他什么时候有时间下去“视察视察”。王新民说，好，哪天有时间一定到去你那里参观学习，那可是我的老家啊。但王新民一直没有下去“视察”，除了有写不完的材料，他正在找人买木料打家具。

他准备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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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新民的婚礼也在潜川饭店举行的，规模比郭全的还要大，一共三十多桌。王新民这边除了同学和同事，那就是老家的父母和亲戚，一共才两桌，其余都是程书记和钱丽父母那边的。钱丽父母都在银行上班，同事不少。

证婚人是老李。老李在证婚词中说，王新民和钱丽是郎才女貌，天生的一对。

底下有人议论说，郎才还差不多，女貌就谈不上了。

另一个说，叫女财郎貌也可以，不过这个财是财产的财，不是才华的才。

王新民和钱丽的新家就安在王新民原来的宿舍里，不过由一间变成两间，一间做卧室，一间做厨房。房子虽然是旧的，更不能与那成套的楼房比，但实用实惠，房租水电都不要钱，甚至连开水都不要自己烧，提个热水瓶到锅炉房去打就行了。

结婚之前，王新民找人把房子粉刷了一下，又把做卧室的那一间用彩色纸吊了顶蓬，看上去一点不比那些透着楼板缝的楼房差。关键是住在这里王新民上下班方便，只需五分钟，腿一迈就到了。钱丽上的是大白班，买菜烧饭洗衣服等家务活儿全包了。王新民从此告别了吃食堂的生涯，过上了悠闲自在的生活，不到半年体重就增加了十多斤。

王新民除了吃饭、睡觉和少量的应酬之外，其余时间都待在办公室里。办公室里有茶叶有开水，有报纸有电话，比待在家里舒服。

一天，王新民在看报纸时看到省报四版用一个整版的篇幅发表了许多书法作品。看了前言才知道，这是不久前省总工会举办的职工书法展获奖作品，其中有一等奖二等奖三等奖的全部作品，还有部分优秀奖作品。王新民觉得这些获奖的书法作品还没有自己随手画的好呢。

王新民称书法不叫书法，叫毛笔字。王新民喜欢写毛笔字是受父亲的影响。父亲上过几个月的私熟，虽然识字不多，但用惯了毛笔，毛笔字是很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