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优美的山区，去年才合并到A大的，老李与他是八杆子也打不到的关系。但是，王新民对这样的套近乎并不反感，反而有一种被认可被同化的亲切感。

在王新民的意识里，老李已经把他看成是自己人了。

刚来时王新民以为办公室没有几个人，后来开工资时才发现，他的名字在工资表上的序号是11号。也就是说，在办公室，工龄比他长的有10个人，除了主任老李，还有两个副主任，还有司机、打字员、内勤、财务、文件档案等等，王新民暂时只负责写材料，外带接电话。十一个人好几间办公室，就王新民办公桌上这一部电话，所有电话都是通过王新民的口传唤的。刚上班时，每有老李的电话，王新民接后马上递过去，说李主任电话。老李总是不接，而是说，问问是哪个？王新民问了，对方说了名字。王新民说，他是某某某。有时老李接过电话就和对方聊了起来，有时对他说，说我不在。后来时间长了，凡是找老李的电话，王新民都要问问对方是谁？如果老李不愿接，就说老李不在。如果老李不在家，王新民就把对方的名字和电话号码留下来，等老李回来了交给他。

老李在办公室时，其他人除了接电话，几乎没有人来打电话。只要老李一走，来打电话的人就源源不断，一个接着一个。王新民发现，每个来打电话的人，脸上都带着讨好的笑容，打过电话都要和他聊几句，有讨好的，有问候的，好像这电话是王新民的私有财产，谁来打电话都要担他情似的。

这天老李陪县委赵书记到市里开会去了，办公室副主任老姚来打电话。打完电话老姚并没有马上走人，而是坐在老李的位置上，与王新民聊了起来。他先以关心的口吻问王新民工作怎么样？能不能适应？生活上有没有困难？说着说着，就说到了自己，说他是部队转业的，是正营级，现在和老李一样，都是正科。他在强调和老李一个级别之后，又夸老李这个人是大学毕业，水平高，要王新民多跟老李后面学学，前途无量。

老姚走了以后，王新民总觉得老姚的话里有话，特别是后半句缺少真诚，还有点酸溜溜的。由于老姚不分管他的工作，因此，平时他与老姚很少有工作上的接触。难道老姚是在暗示他不要只在乎老李，不在乎他老姚，他也是正科，和老李平起平坐的，以后要经常向他回报工作？这时，他又想起另一件事。那天下班，王新民准备到街上买一袋牙膏，正好碰到老孙下班回家，于是同路走了一段。老孙和老姚一样，先是问王新民的工作和生活情况，有没有困难？然后，话锋一转，说我也是办公室副主任，以后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讲。王新民听得出来，老孙看起来是关心，实际上是要胁。

在王新民的心目中，以前除了老李，就是打字员和司机，因为工作上的事要经常和他们接触，根本没有把老姚老孙放在眼里。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他想像的那么简单。但是，老李又不希望王新民与老姚老孙接触，只听他一个人的。王新民现在左右为难，如果与老姚老孙接触多了，老李肯定不高兴。得罪了老李，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老李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不要说提拔，小鞋也够他穿的。但是，老姚老孙也是不能得罪的，因为他知道，提拔干部除了领导认可，还要有群众基础，老姚老孙可不是一般群众哟。

王新民想了几天，头都想疼了，终于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那就是谁也不得罪。老李在办公室时，他除了上厕所，连办公室的门都不出。老李如果下乡或出差去了，他尽量每个办公室跑跑，特别是要和老姚老孙多说说话，并向他们汇报汇报工作上的事。每当这时，老姚老孙都会大度地说，你大胆干吧，等李主任回来了你再向李主任汇报。

实践证明，王新民这样做是对的。从此以后，老姚老孙再也没有当着王新民的面说过让他下不了台的话了。老姚老孙也很给他面子，从不当着老李的面说破他们之间的关系。

5

这天王新民正在埋头写材料，是给县委书记赵光明写的讲话稿，突然电话铃响了。王新民拿起话筒习惯性地喂了一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请问王新民在吗？

我就是，你是哪一位？

我是李娟娟，王红的同学，你不记得啦，那天——

记得记得，你不就是县医院的李娟娟吗，那天在郭全的婚礼上——

对对对，我以为你贵人多忘事呢，想不到……

放下电话，王新民心里久久不能平静，讲话稿再也写不下去了，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天在郭全婚礼上的情景——

郭全的婚礼是在县城最大的酒店潜川饭店举行的，二十多桌的宴席几乎把酒店所有的包间都摆满了，县城里凡是有头有脸的人几乎都来了。

郭全的能力和社会交往让王新民佩服不已。就在他深感自愧不如时，他听到在同一酒桌上的人说，郭全的老婆王红是县工业局王局长的亲侄女，这些人大多是王局长家的亲戚朋友。之前他只知道郭全的女朋友是他们一个厂的，没想到还有这一层关系，难怪提拔得这么快。

那天，王红穿的是一件大红色的连衣裙，脸上涂了很浓的妆，嘴唇红得像刚吃了死人肉一样怕人，头发烫得像鸡窝一样难看。而她身傍的伴娘，素妆淡抹，一身得体的衣服衬托着她那修长的身材，给王新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婚宴结束后，喝喜酒的人陆陆续续走了，只剩下家里几个人在收拾残酒剩菜。王新民没有立即离开酒席，而是磨磨蹭蹭地落在后面。等客人走得差不多了，他走到新娘王红身边，用夸张的口气说，妹妹今天打扮得真漂亮啊！因为都姓王，王红又比王新民小一岁，平时见面王新民都喊她妹妹。王红矜持地笑笑，没有说话，是认可的意思。王新民说过话拿眼瞄她身边的伴娘。王红心领神会，说我来介绍一下吧，这位是我的同学李娟娟，县人民医院的护士。然后又转向伴娘说，这是王新民，郭全的同学，现在县委办上班，去年A大刚毕业的。王新民一边说，兴会兴会，一边伸出手来就要和李娟娟握。李娟娟不好意思，脸立刻就红了。王新民看她不好意思握手，只好尴尬地把手缩了回来。

这件事王新民很快就忘掉了，因为这里毕竟不是省城，谁的手都可以握的。小县城还没有形成见面就握手的风气，何况还是一个女孩子。没想到，这么多天了，李娟娟还惦记着这件事，今天特地打电话向他道歉的。

李娟娟的电话勾起王新民无限的暇想。李娟娟为什么要给他打电话？难道仅仅是为了向他道歉？不与你握手有什么错？女孩子的手是你随便摸的吗？不与你握手，正是表明她的矜持和纯洁，何错之有？何况这件事已经过去好多天了，难道还有谁为一次没有握上的手耿耿于怀？想来想去，王新民觉得李娟娟给他打电话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对他表示好感，想和他建立联系。想到这，王新民热血上涌，血流加快，似乎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声音。他想立即把电话打回去，约她晚上去看电影，或单独谈谈。但是，他立刻又否定了，因为理智告诉他，这样做太鲁莽了，不仅不会得到她，反而会把她吓跑的。她是那么胆小那么羞涩。这时他想到欲擒故纵这个词，如果想得到她，就必须与她保持若即若离的关系。人们常说，距离产生美。他要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这样才能确保她对他的好感。

如果说这也算是恋爱的话，这是王新民的初恋。那天在郭全的婚礼上，王新民第一眼看到李娟娟时就喜欢上了她。

上高中时王新民曾暗恋过一个女孩子。这个女孩子是他的同班同学，就坐在他的前排，两根瘦瘦的小辫子，上课时总是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他时常盯着她耳朵下面的一颗黑痣想入非非。用现在的眼光看，这个小女孩不但不漂亮，而且单薄瘦弱，脸上还有几个雀斑，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特别是到了夏天，小女孩穿着薄薄的衣衫，胸前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