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民的信任，他的政绩得到上级组织部门的认可。

有一段时间，王新民突然接不到赵光明的电话了，报纸上也看不到赵光明的名字了，预感可能不好。赵光明最多不超过半个月就要给自己打一次电话，有时向他征求工作上的意见，有时纯粹是叙闲话。于是，王新民决定主动打电话过去问问，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

王新民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有联系不上，家里的电话没有人接，手机关机。最后他又打他办公室电话，办公室的人告诉他，赵主席有公务，具体到什么地方干什么去了，他们也搞不清楚。王新民预感到，可能要出事了！

一年前，他就听调回北京任副部长的胡方春说，中纪委最近可能要揭你们省的盖子。当时他并不知道揭盖子是什么意思，揭什么盖子。不久，中纪委就来了一百多人的调查组，住进省城的大宾馆，他才知道揭盖子的意思了。

不久就有一位已经退休的原副省长和交通厅长被“双规”，几十位老板被找去谈话。

王新民的预感应验了，赵光明确实出事了。他是在办公室直接被叫走的，同时被叫走的还有他的老婆和他的独生儿子。他们一家三口被分别关在不同的地方，然后查出赵光明受贿600多万元人民币，还有1000多万元财产不能说明合法来源。

办案人员是在掌握充分证据的情况下才对赵光明进行“双规”的。可是，他们把赵光明家几乎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他们要找的东西。难道是他的东西转移到别的地方了？就在办案人员准备撤退时，有一位刚参加工作的小伙子尿急要上厕所。小伙子一边尿着一边抬头看着天花板，这时他突然发现，天花板上有一条半米长的裂缝。小伙子心想，装修得这么好的房子绝不会出现这样的瑕疵，肯定有什么机关。于是，他站到马桶盖上用手一抠，天花板被抠出一个长50厘米宽20厘米的空洞。小伙子伸手一摸，摸出一个方方正正的装饼干的铁盒子。小伙子一边兴奋地喊“有了有了”一边把铁盒打开了。在客厅里准备走的人都围过来看。原来铁盒子里有一个红色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几十张存折，存折上的名字全是别人的。办案人员有的当时就用手机上的计算器算了一下，超过二千万，远远超过他们掌握的数字。

王新民对此一无所知。当他得知赵光明被“双规”后，知道不好了。他知道，对于一个省部级的领导干部，如果没有掌握确凿的证据，是不会轻易“双规”的，而且，从以往教训看，凡是进去的没有一个被放出来的。但是，他没有想到数字会这么大，会这么严重，而且会牵涉到自己。王新民认为，赵光明的腐败都是在他担任副省长以后，因为他在赵光明身边工作期间没有听说过有什么腐败行为。如果赵光明在K市工作期间没有腐败行为，他王新民就不会有什么事。

然而，半年后，王新民在一次出省考察期间被几个陌生人带走了。在带他上一辆白色警车之前，一位中年胖子向他出示了证件。胖子说，他们是中纪委的，现在需要王新民配合办一个案子。

王新民说，我现在还是H市的市委书记，我不能擅自离开岗位，至少我要向省委组织部请一下假。王新民主要想和省委组织部联系一下，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不能就这样在外省不明不白地被几个陌生人带走了，至少要等他回到自己省里再说。现在假证件泛滥，谁知道他们的证件是真的是假的。因为他心里明白，他不会有任何事的。

胖子却说，你不用请假了，我们已经给你请过假了。说完使了一眼色，一个年轻人上去就把他身上的手机、钢笔、钥匙、提包，甚至手纸都被搜走了。上车以后，他们又把他的裤带抽了，皮鞋脱了。此时，除了没有给他戴手铐，他和犯人没有任何区别。

但是，他们对他始终非常客气，一口一个王书记，说暂时委屈你一下，等到地方把事情说清楚了，就送你回去。王新民虽然非常生气，但也无可奈何，因为身边没有一个他熟悉的人，秘书、司机、下级都不在身边，想发火也找不到对手。手机被收了，跟谁也联系不上。

为了保持自己的尊严，王新民上车后一句话也不说，后来干脆闭着眼睛靠在座位上。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王新民睁开眼，发现自己被带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他是从车两边飞驰而过的农村建筑风格判断出来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黑下来了，先是星星点点的灯光在远处闪烁，后来就是一片灯海了。他们在一个宾馆门口下了车。

王新民在这个宾馆的一个房间住下来了。在里面没有时间概念，也不知道白天黑夜，反正整天都亮着灯，整天都有人找他谈话。他们说是让他来协助办案的，可是他们问来问去就那几个问题。王新民这时才知道，他是因为赵光明的案子被牵涉进来的。王新民却坚持认为，赵光明是个好官，而且还是个清官，他在他身边工作的时候从没有发现他有什么腐败行为，他自己也从没有给赵光明送过一分钱。后来，办案人员实在没有办法，就要他交待自己的问题。王新民想来想去觉得自己没有一点问题，甚至把父亲经常说的不为良相即为良医的话都说了。他说，如果你们觉得我不适合继续当官，我情愿回家跟父亲学习中医，为老百姓解除身体上的痛苦。但是，办案人员还是不放过他，让他继续想。后来，他想得快要崩溃了，终于想起十年前，他在同山当县委书记时曾接受过一个老板送的银行卡，可是这个银行卡他从来没有动过，连密码都不记得了。

其实，这张银行卡早就被办案人员拿在手里了，但他们并没有打算提示他，而是让他自己去想。办案人员问他知道不知道这张银行卡里有多少钱？王新民说，不知道，他从来就没有动过。办案人员告诉他，卡里面原有现金二十万元，现在加上利息一共是204215。16元。

王新民一听到这个数字，一屁股跌坐在地下。他没想到杨老板把他送回去的二十万元又变成银行卡送回来了。

办案人员问他，这个牡丹卡是谁送给他的？王新民说，是高速公路项目部一位姓杨的经理送的，当时他并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钱，以为就千把几百块钱，没想到有这么多！

办案人员顺藤摸瓜终于找到这个人，但是，这个姓杨的经理已于两年前出车祸死了。

13

王新民终于获得了人身自由。当他站在宾馆门口的台阶上，等待来接他的小车时，他感到阳光是那么灿烂，空气是那么清新，自由是那么美好！他现在才深切地感受到，自由是多么宝贵和重要，如果现在有人拿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与他换自由，他都不会换的，自由是无价之宝啊。去他妈的前程！去他妈的功名利禄！王新民在心里诅咒着。

一辆白色的蓝鸟轿车吱的一声停在王新民的面前，等司机小牛从车上下来，喊了一声王书记，他才回过神来。车还是那辆车，司机还是那个司机，但他已经不是以前的王书记了。前几天他们告诉他，他被免职了，让他先回去休息，等候进一步的处理意见。

小牛问，上哪儿？

王新民说，回老家。

小牛已经跟他三四年了，从来不多言多语，总是问一句说一句。

王新民问，新书记到任了？他最关心的还是谁来接替他的位子。

小牛说，到任了，前天到的，是省里派来的，姓常。

王新民哦了一声，再也没有说话。

王新民想，老朱这次还是没有当上书记。老朱是当地人，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实际工作经验丰富。老朱是从公社书记一步一步干上来的，也不容易，王新民内心里为他可惜。王新民调到H市当市委副书记时，老朱已经是副书记了，而且排名在王新民前面。后来，市委书记调到省里，市长接任了书记，按照常规应该是老朱接任市长。可是，后来接任市长的却是王新民。王新民对此并不感到意外，因为自己毕竟比老朱年轻，又是大学毕业的，有着老朱无法比的优势。从此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