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刚完,玉珍母子就找到大坪我家来了。我父母客客气气的接待了她们。玉珍脸上有伤痕,我妈一手把她揽入怀中,心疼地说道:“我的儿,怎么脸上污了一塘?”“妈打的,她逼我嫁给二犊子。”“我说亲家,唉,喊惯了,莫多心哈。打人不打脸嘛。婚姻还是要自主才幸福,捆绑不成夫妻。”“亲家,嗨,我也是喊惯了哈,别当真。”大箩兜诉苦道,“这死女子,居然对嘴说,她跟狗子哥已经那个了,气不气死人?既然那个了,我就把人给你你们送来,我算养了一条白眼狼!今天,就是叫狗子出来说句话,是有这事,还是没这事?负不负责?”父亲一听,勃然大怒,吼叫道:“苟小亚,跟老子滚出来!”说罢顺手抓起一根独凳。玉珍从妈怀里一下冲到父亲跟前,抓住独凳,厉声说道:“事情还没弄清,你不能打他,你这一凳子,不把他打残废了?”“你是他什么人?就敢出面护他?”“我是他未婚妻。”“谁证明?”“你先问两个妈。”她先对大箩兜发问:“你叫我别跟其他男孩一路,上学放学,上山打柴,回家做功课,只能跟狗子哥在一起。我们一起多少年了?你还说,将来我是小亚哥的人,要学会关心他。你和院子里的大人,都说我们是天生的一对,有夫妻相……”又回过头对我妈说:“你教我扎袜底织毛衣的时候,说,我那狗子哪来的福分,有这么好一个媳妇。你和我妈,互相喊了七八年亲家,有这事不?还说,妹子快点长大,好过门啦。现在,我长大了,你们却搬家了……啥意思?学校里的同学,凡是认识我们的,都认为我们两家定了亲。不信,问狗子哥。”我被她的勇气感动了,说道:“她说的都是真的。爸,这十年,就是她们伴随我长大的呀。”“你个混帐东西,人家还没过门,你就把……你说,冯家妈说的那个,你做,还是没做?”我回头问大箩兜:“那个是哪个吗?是指男女关系吗?张辉那种?没有。你如果不信,可以让两个妈带玉珍去作妇科检查。不过,丑话我说在前头了,只要你们不相信我,一定要把这事张扬出去,伤我的自尊,不管检查结果如何,这事就算吹了。我们的感情是纯洁真挚的,没你们想象那么脏!我承认,我爱玉珍,玉珍也爱我。我和她有过约定:大学毕业就过门。关你们大人啥事?就喜欢掺和!”“可是玉珍说你们那个了。”大箩兜不松口。玉珍说:“那个,就是指亲热过。我是故意说给二犊子妈听的,好让她死了这分心!”“是的,亲热过,但没出格。妈说过,要把好分寸。冯家妈,还有啥要问的吗?”大箩兜说:“你的自尊重要,还是我女儿的贞洁重要?一定要检查。”爹说:“也好,搞清楚,一了百了。”妈说:“好好的一件事,你们硬要搅黄才舒服吗?”大箩兜硬拉着玉珍去医院检查,妈只好陪了去。爹淡淡的说:“莫名其妙!”下午,妈回来说,正常处女。
五
就这样,一场大闹结束了两家八年的情感。
后来,我和二犊子都到北京上学去了。这一去就是四年。听说玉珍第二年考上了北师大,也在北京。可从来没见过她。大学阶段,我父母为我介绍的女友和女同学中对我有意的,不下七八个。一个也没谈成。二十五那年,在父母的极力撮合下,跟一个叫马玉珍的老姑娘结了婚。感情不好,两年不到,离了。后来又跟一个叫张玉珍的结婚,又离了。我开始后悔离开玉珍,悔不该说那句什么自尊,吹了之类的话,大箩兜闹就闹吧,男子汉,大量一点,不就过去了?那时不吹,现在我们是多甜美的夫妻哟。我们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我成长的历史,就是和玉珍相爱的历史。这些吹得了吗?我悔得肠子发青,脑袋发麻。整日无精打采。算命先生说:你命犯桃花,遭桃花劫了。我详细给他讲了玉珍的事。他说:就是她在作怪。她扎在你心里,拔不出来了。于是,我下定决心去找我那个冤家——冯玉珍。
我们到住过的宿舍楼,已拆了。一栋新大楼拔地而起。我问那些老住户,已无人知道。我们上学走过的小道,变成了柏油马路。我们爬过的南山,成了森林公园。我不甘心,一直爬到两片岩。坐下在青石板上,那些数不清的记忆一齐涌上心来。血,在燃烧,心在狂跳,啊!我的青年时代!我的童年!我的玉珍!我的爱!我对着青山大叫几声:“玉珍,你在哪里?”青山回荡着巨大的回响,我一遍又一遍的呼唤着,吼叫着,哭喊着,尖叫着。竭尽全力,直到声嘶力竭。倒在大石板上。
…………
“下雨了?”一滴水打在我的脸上,我睁开眼,阳光正强。一个人影站在我身旁。我翻身一看:啊,是玉珍,真是冯玉珍吗,啊,是,她正在掉泪。我站起来拉住眼前这个女人,我揩干眼泪,细看,果然是玉珍。她大叫一声“狗子哥——小亚哥!”就扑了过来,我们紧紧相拥,紧紧地,紧紧地…… (编辑 阿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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